Tore My Shirt to Stop You Bleeding
……?
“因为哥打了电话,”郑雨盛回答道,“所以当然要来了。”
这样啊。
想要爬起来的,但最后只是转动眼珠。因为很冷。哪里都很冷,像是穿着湿透的袜子一样,自心底发冷,冷得要命,心里担心得不得了。
“不说这些了。哥,你怎么穿着羽绒服睡觉啊?”
郑雨盛轻柔地拍了拍李秉宪的身体,发出了像是拍打蓬松的垃圾袋的声音,按压在背部的那只手非常宽大,结实,说不定,还非常的温暖。李秉宪颤抖起来,接着,他抓住了这只手。抓得很紧。
“来做吧。”李秉宪说。声音有一些浑浊,但含义非常明确。指的是名为性交的事。也称为做爱。是黏糊糊、不太舒服,但会热切到流汗的事,是像在黑暗里挥舞蜡烛一样,可以驱散恐惧,寒冷,和那些不可名状的感受的事。
郑雨盛看着他,睁大双眼,露出了讶异的表情。
“不想做吗?”李秉宪咕哝道。他把对方拉近一些,让脸对齐了脸,鼻子对齐鼻子。“像以前那样,假装没有做过,就可以了吧。”李秉宪说。
对了。对了。就像现在这样,一听说要做,就很惊讶的样子。他想。就像从来没有做过,从来没有和这个人做过,就像根本不知道做爱是什么。说到底,这个社会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吗?性是什么。做爱是什么。说到这些事,就好诧异,要露出像被陌生人搭话一样的表情。根本没有听说,把阴茎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。居然还有这种事。正常人根本不会想要这么做的。电视上绝对不会随便出现的事情,除非和疾病一起。就像疾病一样。
“做吧。拜托了。好想做。”李秉宪说,“好难受。”就像疾病一样。
郑雨盛担忧似的皱起眉毛,接着,嘴角却扬起与眉毛截然相反的、坏坏的笑容。有好几秒钟,他才说:“才不要,哥今天都没有刷牙吧。”
郑雨盛伸出手抚摸了他的脸颊,还有他颧骨处的皮肤。某种细小的感受如过电般掠过心头,李秉宪张开嘴巴,然后又闭上。有一瞬间,他感受到了眼角的分泌物的存在,还有,泪水凝固以后,再牵动面部肌肉的感觉。
“也没有洗脸。”郑雨盛说道:“这样的话,没办法和哥做。因为不是那种随便的人。”
李秉宪看着他,过了一阵,心里萌发了酸楚的感受。被拒绝的哀伤,无论是二十一岁,还是四十六岁,都不会变,都一样刺痛。
“好了,哥,别躺着了。”郑雨盛说,“很难受吧?起来吧。”
郑雨盛的双手穿过他的腋下,试图把他从床上拖起来。他先尝试了一次。接着又尝试了一次。哇。没有起床意愿的人,真的好重。李秉宪发出了迷糊的声音,呃,嗯?就像石头被意外搬动时会发出的声音一样,有一点可爱,又有一点好笑,接着,李秉宪就从他双臂间蓬松的羽绒服里滑了出来,什么啊,根本就是软体动物。哥变成鼻涕虫了吗?好像电视剧里的剧情。郑雨盛发出笑声,心情变得放松起来。刚进来看到哥这样,真的吓了一跳,感觉正在受着很严重的苦,可能快要死了,很混沌。凑近看的话,才知道根本没睡,眼睛睁着,一直在颤抖。还有不好的气味。
哥一定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了,抱起来的时候,明显有关节很涩,没上够油的感觉。若能类比成车的话,如果开到这种摩托车,路上绝对会出事的。郑雨盛的心里,又泛起一阵怜悯,哥真可怜。他想。看到那样的车,心里多少会感到同情。看到这样的哥,自然也想让哥舒服起来。这是人之常情。郑雨盛尝试了好几个姿势,最终只能把李秉宪的双臂架在自己的肩上,用双臂托住他的臀部,这样抱大孩子般的姿势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,带着他往前走。保暖内衣下的身体明明这么温暖,哥却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冷,念叨着去哪里。
还能去哪里啊?他说。当然是去刷牙了。
牙齿很重要。郑雨盛说,哥有给牙齿买保险吗?
哥沉默了一会儿,才发出了小小的,很轻的,交流的声音:没有……?
保险的钱可不能省呀。
因为是不算小的体格,哥抱起来的感受很充盈,同时,心里却又有一种在照顾一个小人偶的感觉。郑雨盛感到了一丝雀跃的心情。甚至想要哼歌了。哥真是又大,又小,又矛盾。
真不可思议。
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懂,哥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把李秉宪放在了马桶盖上,在灯光下,他总算看清了这张满是痛苦的脸,还有那些泛着银色光泽的面纹。哥连泪痕,都是银色的。
可是,说到底,人不就是那样吗?哥也只是普通人,会有欲望,做了错事就想要逃避,被讨厌了会感到害怕,被爱时会感到快乐,赤裸的双脚踩在地面上时,会觉得冰冷,即使是被这么多人喜欢的哥,也会痛苦得想要死掉。这些感觉,他也有,哥的感受,他能明白。郑雨盛拿过了一旁的毛巾,垫在了李秉宪的脚下。接着,他接了一杯水,开了新的牙刷,撕开了牙膏的包装。牙膏的手感很饱满,明明只用一两次,隔天就会被替换成没有开封过的新牙膏,却还是给住客提供大毫升的牙膏。一旦注意到了这样的事,就再也没办法忽视,每次住到这种酒店,都会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了,会努力挤多一点、用多一点。可是,如果是放在哥身上的话,却觉得不同。哥适合奢侈的东西。
他挤好牙膏,蘸上了水,在李秉宪面前蹲下来。后者低着头,呆呆地看着他,接着,他一定感受到了什么,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乱。但是,郑雨盛握住了他的脸,“来吧,没关系的,哥。”郑雨盛温和地鼓励道,他用牙刷戳了戳他的嘴唇,李秉宪于是张开了干燥的嘴唇,坚硬的牙刷伸进了他的嘴巴里,在口腔深处,郑雨盛把牙膏抹在他牙齿的咬合面上,有些刺扎的刷毛挠过牙龈,一种清新又恶心的味道莹润了他的口腔。郑雨盛在他口腔左侧捣弄着,用牙刷仔细擦弄了咬合面,外侧面,然后是里侧,不知怎么,李秉宪感到了一种执着,不由分说的,快要失去自己的感觉。他后退着,目光湿润。而郑雨盛向前,他站了起来,朝向李秉宪弯腰,轻柔地调整了他脸的方向,刷头时而撑开他的嘴角,时而顶起他的脸颊,那条舌头笨拙地躲闪着,哥的脸变红了,真的,红得不得了,肯定在想那种事情吧。白色的泡沫溢出嘴唇,看起来像啤酒花一样。哥喝多了啤酒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:惊慌,柔软,可怜巴巴的,脑袋里关于性的事满溢出来简直像快要爆炸一样。
好难受。哥会说。快受不了了。哥会说。
好想要告诉哥,不是所有难受的感觉,都是想要做的意思。喝醉了的话就去吃解酒药啊,头痛也是,抑郁也是。哥老是这样,会把周围的人也传染的。
就因为这样,每次哥出现,大家都会想那种事,想哥做的事,哥身上发生的事。哥已经不是哥了,根本就是性的载体而已。看到哥的时候,会想起性。看到性的时候,又会想起哥的脸。
郑雨盛接了半杯水,倒进了李秉宪的嘴巴里。手掌下的脸变烫了,两颊也泛起红晕,他的嘴角鼓了起来,看起来十分可爱。郑雨盛把杯子放在了他的下巴前面,过了一阵,李秉宪领悟过来,脸像小狗一样凑近,把嘴巴里的水吐回了杯子里。郑雨盛洗了杯子,又装了水,如此两遍过后,他又为李秉宪擦了脸,抹掉了牙膏的泡沫,擦干净泪迹。李秉宪很快地恢复了清洁。洗完脸以后,五官都像重组过了一遍似的,变得湿润又明亮。
他看着李秉宪的眼睛,李秉宪也看着他的。
以前,想要看着这样的眼睛表演生气,心却扑通扑通跳着,总是做不好。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。现在不会了。现在哥和他,又不是在表演。
之后,李秉宪的眼睛移开了一点,额头冒出了汗水,表情立刻变得天真、灵活又惊慌失措。每一次露出这种不知道怎么办好的表情,说明哥又开始为自己做起了打算。
果然,等他想清楚以后,马上就张开了嘴巴,露出了让人看了也会跟着紧张的笑容。“谢谢你啊,雨盛。”李秉宪说,“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客气,哥。”郑雨盛说,“干嘛说这些呀。”
等了几秒钟,李秉宪的表情才开始变得窘迫,恐慌,接着,李秉宪说:“哎,大晚上的,真是太不好意思了。”哇,只是想拜托他离开,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。居然露出了这种像问葬礼时间一样沉重的表情。就这么难开口吗?请你离开。滚出去。拜托你走吧。韩语里不是有好多种短语可以用吗?按照心情来使用就可以了。明明是很久以前就紧紧拥抱过的关系,要是想接吻的话,就说啊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居然和哥变成了这样连简单的话都不能轻松开口的关系,真是太失败了。
“哥,别说这些了。没事的。”郑雨盛说着,身体却没有移动。可是,过了一阵,因为哥的表情变得太可怜了,所以没办法继续使坏了。明明刚才还在说着冷,现在却浑身都冒着热气,耳朵也涨红了。太可怜了,感觉下一秒钟,就要在浴室里问他关于新电影的事了。哥找话题的技巧很差,要是讲笑话的话,那就更糟糕了。
所以,郑雨盛说,“来接吻吧,哥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李秉宪说。
“不是刷好牙了吗?现在可以了。”
李秉宪果然放松了下来,好像领带被一双轻柔的手解开了似的,他露出了认同这个想法的表情。然后,他们接了吻。有一分钟之久,世界变得十分安静,除了接吻的声音以外,什么也没有。接着,他们分开了,李秉宪变得轻盈起来,他露出了歉意的笑容,就像穿上了皮鞋,像在表演里,像在性里一样轻松。
太谢谢你了,雨盛。李秉宪说着,世界重又变得嘈杂。真是麻烦你来了,唉,你饿了吗?我们点点东西吃吧?